誹謗與告白專頁——「那是匿名投稿」解決不了的問題

本文僅為一般資訊，並非法律意見。 誹謗案件的結果取決於個案的具體事實。如果你收到了律師信或法院傳票，請先諮詢律師再回復。

簡短回答。 會——在馬來西亞，發布匿名投稿的管理員可以被控誹謗。每一次重複誹謗言論都是一次新的發布，所以批准貼文的管理員就是它的發布者，《1950 年證據法令》第 114A 條也是這樣推定的。只要認識當事人的人認得出他，就不需要點名；免責宣告也不是抗辯理由。

告白專頁管理員最常見的誤解，是以為匿名也能罩住他們——既然沒有人知道貼文是誰寫的，就沒有人要為它負責。法律的看法恰恰相反。有人讓這則言論被幾千人讀到，而那個人就是管理員。

本文說明誹謗法在馬來西亞怎樣運作，詳細到足以讓你在有風險的投稿出現時認得出來。

什麼是誹謗

誹謗是指發布損害他人名譽的言論。馬來西亞法律承認兩種形式。書面誹謗（libel）是以永久形式作出的誹謗——文字、影象，以及網上的貼文和留言。口頭誹謗（slander）是以短暫形式作出的誹謗，主要是口頭言語。告白專頁上的一切，都有可能構成書面誹謗。

民事誹謗由《1957 年誹謗法令》和判例發展出來的原則規管。另外，《刑事法典》第 499 和 500 條把誹謗列為刑事罪行，最高可判監禁兩年、罰款，或兩者兼施。

起訴的一方要證明什麼

以書面誹謗起訴的人，必須證明三件事。

1. 言論具有誹謗性

法院用過幾種方式表述這項測試：這些話是否會降低當事人在社會上一般明理人士心目中的評價；是否會使當事人遭到憎恨、鄙視或嘲笑；是否會使當事人被人迴避或疏遠。

通常符合這項測試的言論，包括指某人犯罪、不誠實、專業上不稱職、在性方面行為不檢，或患有帶汙名的疾病。

言論的含義，是按一般合理的讀者會怎樣理解來判斷的——包括言外之意。經由暗示而產生的誹謗含義，稱為影射（innuendo）。「我沒說財政拿了那筆錢，但戶頭空了，而他有了一輛新摩托車」，已經把指控說得清清楚楚。

2. 言論指向起訴的一方

法律並不要求點出當事人的名字。問題在於，認識當事人的人是否會合理地理解這則言論說的就是他。綽號、姓名縮寫、職銜、描述、照片，或幾項細節加在一起，都可能足夠。

這正是告白專頁最常栽跟頭的地方。「辯論學會里某位自以為比誰都強的畢業班學生」沒有點任何人的名，卻讓她整個圈子的人都知道說的是誰。

小群體的成員，也可能因為一則關於這個群體的言論而被指認。「D 座的三位實驗室技術員當中，有一位在偷器材」，讓三個人都蒙上嫌疑。

3. 言論已向第三方發布

發布是指傳達給當事人以外的至少一個人。發到有追蹤者的專頁上，早已超出這項要求許多倍。

這三項要素一旦成立，舉證責任就轉到被告身上，由被告證明抗辯理由。

再發布：為什麼管理員要負責

每一次重複誹謗言論，都是一次新的發布，而重複的人要負的責任，和原創者一樣。這是一條古老的規則。套用在告白專頁上，就是說：批准投稿的管理員是它的發布者——甚至可以說是主要的發布者，因為匿名的作者只把它傳達給了管理員，而把它傳達給全世界的是管理員。

加上「匿名投稿」、「管理員對內容概不負責」或「據稱」，都改變不了這一點。免責宣告不是抗辯理由。它反而顯示，你知道這些內容可能有問題。

《1950 年證據法令》第 114A 條更進一步，以推定的方式規定：被顯示為某出版物的擁有人、主機提供者、管理員或編輯的人，或促成其發布的人，被推定為發布了其中的內容，除非有相反的證明。

抗辯理由——以及為什麼管理員很難用上

有理可據（真實性）

證明言論屬實或大致屬實，是完全的抗辯理由。但舉證責任在被告身上，而且必須使用法院可以接納的證據。發布匿名指控的管理員，手上什麼證據都沒有。他們不知道作者是誰，無法傳召對方出庭作證，對事實也沒有第一手的瞭解。相信一篇投稿是真的，不等於有能力證明它是真的。

公正評論

這項抗辯保護就公共利益事項誠實表達的意見。大致上，它要求那些話是評論而不是事實陳述；評論所依據的事實屬實；那是一個誠實的人可能持有的意見；所談的是公共利益事項。如果出於惡意，這項抗辯就不成立。

「新的課表是一場災難，設計它的人顯然從沒當過學生」是評論。「註冊主任收了賄賂才更改課表」是事實指控，把它叫做意見，並不會讓它變成意見。大多數有問題的投稿，都是事實指控。

特權

絕對特權涵蓋在國會和司法程序等場合作出的言論。有限特權涵蓋為履行某項責任、而向有相應利益接收這些言論的人所作的陳述——例如寫給僱主的推薦信，或向有關當局提出的投訴。在社交媒體上向公眾發布，幾乎在所有情況下都不屬於這些情形。

法院也發展出一項針對「就公共利益事項負責任地發布」的抗辯，有時稱為雷諾茲特權（Reynolds privilege）。它取決於發布者是否採取了負責任的步驟：查證資訊、尋求當事人的回應，並以公允的口吻報導。告白專頁不聯絡當事人就發布未經查證的匿名指控，這幾樣一樣也沒做到。

非故意誹謗與更正提議

《1957 年誹謗法令》第 7 條容許在無意之中發布了涉及起訴一方的言論的人，提出更正提議（offer of amends）——即提出刊登適當的更正和充分的道歉。相關條件很具體，這方面需要尋求法律意見，但它反映了一個實際的道理：迅速更正和道歉，分量很重。

無辜傳播

在普通法下，純粹的分發者——報攤、圖書館——如果既不知道、也沒有理由知道某份出版物含有誹謗內容，也許可以提出抗辯。在發布之前逐篇閱讀並批准投稿的管理員，並不是被動的分發者。事先審核，正是讓告白專頁對社群更安全的那個機制，也讓你很難主張自己不知道發布了什麼。

一宗訴訟的代價

勝訴的一方可以獲判損害賠償、要求移除並禁止重複刊登的禁令，以及訟費。馬來西亞誹謗案的賠償金額差別極大，視指控的嚴重程度、發布的範圍和被告的行為而定。對學生來說，賠償甚至未必是最大的負擔：不論結果如何，應訴的開銷和壓力都相當可觀。

在馬來西亞半島，誹謗訴訟的時效一般是自發布之日起六年，所以你一年級時發的貼文，到你畢業之後仍然可能被起訴。

怎樣降低風險

發布之前

• 拒絕針對可識別人物的事實指控。這是唯一真正要緊的措施；其他措施都是為它失守的時候準備的。
• 要讀出言外之意，而不只是字面意思。
• 對小群體，以及憑職務就能認出的人，要特別小心。
• 把投稿者的親身經歷和意見（「我覺得服務態度很差」）和事實指控（「他們向外國人多收錢」）區分開來。

接到投訴之後

• 迅速移除貼文。法院會考慮被告接到通知之後的表現；接到投訴後仍繼續刊登，只會讓情況更糟。
• 不要發文談這宗投訴，不要嘲笑投訴人，也不要邀請追蹤者對此發表意見。
• 不要以書面承認責任，也不要自己去爭辯是非曲直。確認收到投訴，確認已經移除，如果牽涉律師就尋求意見。
• 儲存貼文、投訴和你的回覆的副本。

作為習慣

• 把拿不準的決定和理由記錄下來。
• 確保團隊裡每一位管理員都明白：批准一篇貼文，就是發布它。

三個簡短的例子

「X 教授的博士論文是抄襲的。」 對指名道姓的個人提出嚴重專業失當的指控。表面上就具誹謗性；你無法證明；它也不是評論。拒絕。

「新食堂的食物又貴又沒味道。」 根據親身經歷對商家提出的意見，談的又是社群關心的事。風險低。

「大家都知道是哪位理事為了分數和講師上床。」 沒有名字——但理事會很小，而「大家都知道」等於邀請讀者去指認。它指控的是性方面行為不檢和學術不誠實。這正是會招來律師信的那一類貼文。拒絕。

背後的原則

誹謗法要求發布者為自己發布的內容負責。管理員無法為一則關於第三者的匿名指控負責，因為他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，也無從查證。誠實而且在法律上安全的做法，是拒絕把那則指控變成自己的話。實際的判斷流程，見《投稿提到某個人時》。

常見問題

告白專頁的管理員會因為匿名貼文被控誹謗嗎？

會。每一次重複誹謗言論，都是一次新的發布，而重複的人要負的責任和原創者一樣。批准投稿的管理員是它的發布者，而《1950 年證據法令》第 114A 條推定出版物的管理員發布了其中的內容，除非有相反的證明。

「管理員對內容概不負責」這類免責宣告能保護專頁嗎？

不能。免責宣告不是抗辯理由。加上「匿名投稿」或「據稱」，改變不了是誰發布了這則言論；它反而顯示你知道這些內容可能有問題。

沒有點名的貼文也會構成誹謗嗎？

會。法律並不要求點出當事人的名字。問題在於，認識當事人的人是否會合理地理解這則言論說的就是他；綽號、姓名縮寫、職銜、描述、照片，或幾項細節加在一起，都可能足夠。

誹謗在馬來西亞是刑事罪行嗎？

它既可以是民事侵權，也可以是刑事罪行。民事誹謗由《1957 年誹謗法令》和判例規管。另外，《刑事法典》第 499 和 500 條把誹謗列為刑事罪行，最高可判監禁兩年、罰款，或兩者兼施。

言論屬實，可以作為抗辯理由嗎？

可以——只要言論屬實或大致屬實，「有理可據」就是完全的抗辯理由。但舉證責任在被告身上，而且必須使用法院可以接納的證據；發布匿名指控的管理員手上沒有這樣的證據：他們不認識作者，對事實也沒有第一手的瞭解。

貼文發布多久之後還可能被控誹謗？

在馬來西亞半島，誹謗訴訟的時效一般是自發布之日起六年，所以你一年級時發的貼文，到你畢業之後仍然可能被起訴。